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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的博客

 
 
 

日志

 
 

柳永的詞  

2008-07-01 15:35:28|  分类: 學習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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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約987--約1053),原名三變,字耆卿,是北宋專力寫詞的第一人。他在擴大詞境、發展慢詞、豐富詞作表現手法上都有傑出貢獻。柳詞內容有三類:

1、描寫城市的繁榮景象和市民的生活風尚,《望海潮》最為有名。這是一首最早出現的,由文人創作的長調慢詞,它形象地描繪出錢塘江的秀美景色和繁華富 庶。

2、描寫男女情愛。這類詞中有表現下層人民不幸以及作者對他們的深切同情的,如《定風波》,有寫妓女悲苦和她們對輕薄男子怨恨的,如《少年游》,有寫 妓女渴望自由、渴望真正愛情生活的,如《迷仙引》。

3、江湖落拓的感慨是他詞作的另一重要內容。《雨霖鈴》、《八聲甘州》、《夜半樂》是這部分詞的代表 作。“歎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八聲甘州》)、“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雨霖鈴》),道出了居無定處,四海漂泊的鄉思愁懷;“念去去千里 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雨霖鈴》)、“敗荷零落,衰楊掩映”(《夜半樂》)和“是處紅衰翠減,冉冉物華休”(《八聲甘州》)中主人公頹唐的心情將秋日 景象塗抹上濃重的陰影。詞人的離愁別緒與冷落清秋的景物相互交融,達到了高度的藝術境界。

宋詞自柳永起開始作容納內容更多的慢詞,這為小令之外又提供了一種新的形式。柳詞善以鋪敘的手法說物言情。大量吸收口語,是柳詞表達富於變化的內容時的一種手段。

北宋仁宗時,有位名妓謝玉英,色佳才秀,最愛唱柳永的詞。柳永才高氣傲,惱了仁宗,不得重用,中科舉而只得個餘杭縣宰。途經江州,照例浪流妓家,結識謝玉 英,見其書房有一冊"柳七新詞",都是她用蠅頭小楷抄錄的。因而與她一讀而知心,才情相配。臨別時,柳永寫新詞表示永不變心,謝玉英則發誓從此閉門謝客以 待柳郎。

柳永在餘杭任上三年,又結識了許多江浙名妓,但未忘謝玉英。任滿回京,到江州與她相會。不想玉英又接新客,陪人喝酒去了。柳永十分惆悵,在花牆上賦詞一首,述三年前恩愛光景,又表今日失約之不快。最後道:"見說蘭台宋玉,多才多藝善賦,試問朝朝暮暮,行雲何處去?"

謝玉英回來見到柳永詞,歎他果然是多情才子,自愧未守前盟,就賣掉家私趕往東京尋柳永。幾經周折,謝玉英在東京名妓陳師師家找到了柳永。久別重逢,種種情懷難以訴說,兩人再修前好。謝玉英就在陳師師東院住下,與柳永如夫妻一般生活。

後來柳永出言不遜,得罪朝官,仁宗罷了他屯田員外郎,聖諭道:"任作白衣卿相,風前月下填詞。"從此,他改名柳三變,專出入名妓花樓,衣食都由名妓們供給,都求他賜一詞以抬高身價。他也樂得漫遊名妓之家以填詞為業,自稱"奉旨填詞柳三變"。

柳 永盡情放浪多年,身心俱傷,死在名妓趙香香家。他既無家室,也無財產,死後無人過問。謝玉英、陳師師一班名妓念他的才學和情癡,湊一筆錢為他安葬。謝玉英 曾與他擬為夫妻,為他戴重孝,眾妓都為他戴孝守喪。出殯之時,東京滿城妓女都來了,半城縞素,一片哀聲。這便是"群妓合金葬柳七"的佳話。

謝玉英痛思柳郎,哀傷過度,兩個月後便死去。陳師師等念她情重,葬她于柳永墓旁。

沒有幾天,柳永的《鶴沖天》就到了宋仁宗手中。仁宗反復看者,吟著,越讀越不是滋味,越讀越惱火。特別是那句“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真是 刺到了宋仁宗的痛點上。三年後,柳永又一次參加考試,好不容易過了幾關,只等皇帝朱筆圈點放榜。誰知,當仁宗皇帝在名冊薄上看到“柳永”二字時,龍顏大 怒,惡恨恨抹去了柳永的名字,在旁批到:“且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  

對手太強大了。被除名的柳永咽淚裝歡,玩世不恭地扛著“奉旨填詞”的御批招牌,浪跡江湖。深入歌樓舞場,堂而皇之地貫徹落實仁宗的聖旨,夜以繼日地“淺斟低唱”。這一招,也夠毒。他玩得皇帝羞辱難堪,喘不過氣。  

“奉旨填詞”的柳永,玩著御批的“淺斟低唱”,竟反打正著的玩成了走紅的大腕級巨星,玩出了響噹噹的名牌效應。最難得的是,歌舞場的辛酸和旅途的風雨成就了柳永的不朽和宋詞的輝煌,奠基了他獨樹一幟的悲壯人生。這是柳永的大幸,更是中國文學的大幸。

秦樓楚館,舞女歌伎,是個很資深又很敏感的話題。達官顯貴,正人君子們憑著權勢紙醉金迷在秦樓楚館,醉生夢死在舞女歌伎群中。因為權力,這一切都是合法的, 應該的。可轉過身,回到殿堂、公館,穿上官袍,帶上烏紗,他們又以傳統道德守護者的身份,污蔑,漫駡自己曾經作踐過、蹂躪過的舞女歌伎,以顯自己的文明儒 雅,正人君子。柳永不同,也可能惟有柳永不同。他以善良、真摯的同情心體察那些生活在最底層的婦女,他放下傲視權貴的“白衣卿相”的架子,以心換心,和舞 女歌伎做朋友,以滿腔的真情溫暖那些冷冰冰的心、滴血的靈魂。在世人潑滿污水的地方,柳永看到了大宋王朝骨子裡的污濁,看到崇高掩蓋下的卑鄙。最骯髒,最 卑鄙的地方,不是秦樓楚館,而是富麗堂皇的宮殿。  

直面生活,柳永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口無遮攔地唱出了自己的心聲。在《晝夜樂》中寫到:  

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早知憑地難拼,悔不當時留住。其奈風流端正外,更別有系人心處。一日不思量,也攢眉千度。  

《禦街行》有句:朦朧暗想如花面,欲夢還驚斷。和衣擁被不成眠,一枕萬回千轉。唯有畫梁,新來雙燕,徹曙聞長歎。  

《鳳梧桐》寫到:獨倚危樓風細細,望及離愁,黯黯生無際。草色山光殘照裡,無會得憑欄意,也擬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飲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銷得人憔悴。  

……  

真情,真愛,真詞,真男人。  

敢寫,敢唱,敢為,敢叛逆。  

堂 堂正正,坦坦蕩蕩,甜甜蜜蜜切切綿綿,難得的真情,傳奇般的故事。在那充滿著污濁,虛偽,欺騙,殘暴的社會裡,莫要說柳永為舞女歌伎們寫詞寫曲,他們就是 熱烈地擁抱,瘋狂地相愛,也是崇高的,清潔的,燦爛的。要說這就是柳永的沉淪,那麼,這種沉淪太美了,太精彩了。它足使天下那些在權勢和金錢的床單上進行 的男歡女愛黯然失色。  

“正人君子”們罵柳永沉淪,是因為柳永愛煙花巷。那麼“正人君子”們真的就沒有去過煙花巷嗎?他們又是何等的德 行,何等的禽獸。確實也有沒去過煙花巷的正人君子。那麼,他們在煙花巷之外就沒有幹過煙花巷的事嗎?或者說,他們靈魂深處就沒有對煙花巷的嚮往嗎?有幾個 “正人君子”敢說不。  

是清是濁,是黑是白,問題不在事情的本身,關鍵是要看是誰所為。權勢,是權勢者的魔杖,它可指鹿為馬,可化腐朽 為神奇。它對絕大多數的男人和女人都有著強大的誘惑力。憑柳永的智慧和才華,完全可以為自己爭得一些權勢和名利。可犯傻的柳永就是不開竅,偏偏背離權勢而 親近下層的歌女舞伎。

藐視權貴的大詩人李白,靈魂深處太想當官了。在《與韓荊州書》中肉麻地寫到:“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 州。”拍馬拍到如此精湛和富有藝術色彩,真是非李白莫屬了。後來跟著永王鄰起事,差點丟了詩人的命。詩聖杜甫,看起來老實巴交,心裡也非常想當官。冒著安 史之亂的槍林彈雨,穿著麻鞋,跋涉幾百里,追趕逃難的唐玄宗,其忠實,其理想可見一斑。就是高傲的王維先生,雖棲身終南山,心卻在長安城中,時刻窺視著吏 部的動靜。創造性地走出了一條曲線的官場捷徑。也清高,也實惠,也不用行賄。牛耳級的詩人,文人,端著酒杯,揮起筆墨,慷慨激昂地蔑視權貴,驕傲清高得像 雲中的白鶴,把世人玩的高山仰之,眼花繚亂,稱仙稱聖。壓根看不到仙們聖們六根未淨,抵不住權勢名利的誘惑,砸不爛世俗紅塵的枷鎖,割捨不了長在自己心頭 角落裡的毒瘤贅疣。鏗鏘而清高的言詞下潛藏著比普通老百姓更大的官癮和對權勢的貪婪。

應該承認,屢試屢敗的柳永也無法結紮了自己對仕途的 嚮往之情。然而,與李白、杜甫的執著賣力,完全徹底地願意搭著性命而獻身官場的狀態相比,柳永本能的“嚮往之情”也就微不足道了。在名利的試金石前、李 白、杜甫、王維、韓愈等一流的,口碑很好的大師、大家們絕對輸給了沉淪者——柳永。

對官場自作多情,千方百計想擠進官場的文人,若不脫胎 換骨地去無恥,去污濁,是很難與官人為伍的,也很難登上自己的理想之舟。一廂情願地想當官的李白,官沒當上,反而被流放夜郎。人死後,身邊連一個處理後事 的人都沒有,夠淒涼,夠慘。終生效忠於朝廷,任勞任怨的杜甫最後竟死在一葉小船上,夠可憐,夠悲。而遠離官場的柳永,雖無兒無女,卻死在市民百姓和歌女們 斷腸的哭聲中。歌女們把柳永的喪事辦得很隆重,也很氣派。為了紀念柳永,每年逢柳永的忌日,歌女們還要集中在一起召開“吊柳會”。柳永的死,雖沒有人說他 重如泰山,卻是難得的幸福和溫馨。風流才子,生生死死都風流。  

千百年來,敢如此沉淪的惟有柳永,沉淪到如此精彩的也只有柳永。

評說柳永,不管你怎樣看待,也得承認他是中國文學史上首屈一指的風流才子。李白有才氣,蘇軾也風流。若要也才子,也風流,且把才氣與風流玩得出雲入畫,遊刃有餘。恐怕李白與蘇軾是難以望及柳永的項背。  

柳 永不僅是個風流才子,還是個屢試不中的補習生,常喝常醉的酒鬼,出沒秦樓楚館的浪子,仕途坎坷的小官,“奉旨填詞”的專業詞人,浪跡江湖的遊客,自命不凡 的“白衣卿相”,歌樓妓女的鐵哥,放蕩不羈的花花公子,市井街頭的自由撰稿人,惹怒皇帝的笨蛋,不修邊幅的小丑,敢恨敢愛的漢子,無室無妻的光棍,創新發 展宋詞的巨匠。

想起柳永,自然會想起那流傳千古的佳句:“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仿佛看到江南秋色如染,煙柳畫橋下水天一色。風簾翠幕裡十萬人家。重湖映青山,有三秋桂子,十裡荷花。雲樹繞堤沙,有蘭舟催發。斜陽裡,寒蟬淒切。滿腔離 愁的柳永正對著前來送行的兩三個姑娘惜惜話別。淚眼看著淚眼,柳永低吟長訴:“斷續殘陽裡。對晚景,傷懷念遠,新愁舊恨相繼。脈脈人千里。念兩處風情,萬 重煙水。雨歇天高,望斷翠峰十二。盡無言,誰會憑高意?縱寫地離腸萬種,奈歸雲誰寄?……”  

寫得漂亮極致,情抒得極致漂亮。柳永的筆頭流淌著陽光、春雨、丹青。他描繪的江南有聲有色,有情有韻有味,讓身處江南的才子也心馳神往。柳永的心頭有天真稚氣,柔情似水,激情似火。平仄聲裡,如杜鵑啼血,如秋雨打萍,濺得宋詞好婉約。

也許是應了“文章憎命達”的條律,柳永的一生太倒楣。第一次赴京趕考,落榜了。第二次又落榜。按說,補習補習,完全可以東山再起。可不服輸的柳永就是沉不住氣,由著性子寫了首牢騷極盛而不知天高地厚的《鶴沖天》: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雲便,爭不姿狂蕩?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落 榜了,不好好反思自己,卻要說皇帝沒有發現自己,政府遺漏了賢才。明明是一介布衣,偏偏要說自己是才子詞人,是沒有穿官袍的高官。特別讓當局難以容忍的是 結尾的一句話:“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年輕人真有些狂。自己落了榜,不知丟人傷面子,還故作清高,換什麼“淺斟低唱”。  

發牢騷 的柳永只圖一時痛快,壓根沒有想到就是那首《鶴沖天》鑄就了他一生辛酸。落榜後的後生寫了幾句調皮的詩句本沒有什麼。問題是你不是一般的後生,你是柳永, 你柳永的詞凡是有井水的地方,就有人歌,就有人吟。柳永不知自己的名字和詞作已經覆蓋了遠近的市井巷陌,樓堂館所;不知道那帶有磁性的詞句和清新的韻律已 經征服了天下的歌迷和追星族。更不知道,在某些陰暗的角落,有人在窺視他的行跡,有人在分拆他詞作中的不安定因素。

奉旨填詞柳三變:柳永《鶴沖天》中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句,北宋仁宗曾批評他:“此人好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詞去。”,將名字抹去。柳永自稱:“奉旨填詞。”

三秋桂子,十裡荷花:據說完顏亮讀罷柳永的《望海潮》一詞,稱讚杭州之美:“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有三秋桂子,十裡荷花”,“遂起投鞭渡江、立馬吳山之志”,隔年以六十萬大軍南下攻宋。(羅大經《鶴林玉露》卷一)

凡有井水處,即能歌柳詞:宋葉夢得《避暑錄話》記載:“柳永為舉子時,多遊狹邪,善為歌辭。教坊樂工每得新腔,必求永為辭,始行於世,於是聲傳一時。餘仕丹徒,嘗見一西夏歸朝官雲:‘凡有井水處,即能歌柳詞。’” 並且柳詞可分俚、雅兩派。

 

 

读柳永


柳永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并不大的人物。很多人不知道他,或者碰到过又很快忘了他。但是近年来这根柳丝却紧紧地系着我,倒不是为了他的名句“杨柳岸,晓风 残月”,也不为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只为他那人,他那身不由己的经历和那歪打正着的成就,以及由此揭示的做人成事的道理。

柳永是福建北部崇安人,他没有为我们留下太多的生平记载,以至于现在也不知道他确切的生卒年月。那年到闽北去,我曾想打听一下他的家世,找一点可凭吊的实物,但一川绿风,山水寂寂,没有一点音讯。我们现在只知道他大约在30岁时便告别家乡,到京城求功名去了。柳永像封建时代的大多数知识分子 一样,总是把从政作为人生的第一目标。其实这也有一定的道理,人生一世谁不想让有限的生命发挥最大的光热?有职才能有权,才能施展抱负,改造世界,名垂后世。那时没有像现在这样成就多元化,可以当企业家,当作家,当歌星、球星,当富翁,要成名只有一条路——去当官。所以就出现了各种各样在从政大路上跋涉着的而被扭曲了的人。像李白、陶渊明那样求政不得而求山水;像苏轼、白居易那样政心不顺而求文心;像王维那样躲在终南山里而窥京城;像诸葛亮那样虽说不求闻 达,布衣躬耕,却又暗暗积聚内力,一遇明主就出来建功立业。柳永是另一类的人物,他先以极大的热情投身政治,碰了钉子后没有像大多数文人那样转向山水,而是转向市井深处,扎到市民堆里,在这里成就了他的文名,成就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他是中国封建知识分子中一个仅有的类型,一个特殊的代表。

柳永大约在公元1017年,宋真宗天禧元年时到京城赶考。以自己的才华他有充分的信心金榜题名,而且幻想着有一番大作为。谁知第一次考试就没有考上,他不在乎,轻轻一笑,填词道:“富贵岂由人,时会高志须酬。”等了5年,第二次开科又没有考上,这回他忍不住要发牢骚了,便写了那首著名的《鹤冲天》: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他说我考不上官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有才,也一样被社会承认,我就是一个没有穿官服的官。要那些虚名有什么用,还不如把它换来吃酒唱歌。这本是一个在背处发的小牢骚,但是他也没有想一想你怎么敢用你最拿手的歌词来发牢骚呢,他这时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歌词的分量。它那美丽的词句和优美的音律已经征 服了所有的歌迷,覆盖了所有的官家的和民间的歌舞晚会,“凡有井水处都唱柳词”。这使我想起“文化革命”中大书法家沈尹默先生被打成“黑帮”,被逼写检 查。但是他写出去的检查大字报,总是浆糊未干就被人偷去,这检查总是交代不了。柳永这首牢骚歌不胫而走传到了宫里,宋仁宗一听大为恼火,并记在心里。柳永在京城又挨了三年,参加了下一次考试,这次好不容易被通过了,但临到皇帝圈点放榜时,宋仁宗说:“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又把他给勾掉了。这次打击实在太大,柳永就更深地扎到市民堆里去写他的歌词,并且不无解嘲地说:“我是奉旨填词。”

他终日出入歌馆妓楼,交了许多歌妓朋友,许多歌妓因他的词而走红。她们真诚地”“爱护他,给他吃,给他住,还给他发稿费。你想他一介穷书生流落京城有什么生活来源?只有卖词为生。这种生活的压力,生活的体味,还有皇家的冷淡,倒使他一心去从事民间创作。他是第一个到民间去的词作家。这种扎根 坊间的创作生活一直持续了17年,直到他终于在47岁那年才算通过考试,得了一个小官。

歌馆妓楼是什么地方啊,是提供享乐,制造消沉,拉你堕落,教你挥霍,引人轻浮,教人浪荡的地方。任你有四海之心摩天之志,在这里也要消魂烁骨,化作一团烂泥。但是柳永没有被化掉。他的才华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成语言:脱颖而出。

锥子装在衣袋里总要露出尖来。宋仁宗嫌柳永这把锥子不好,“啪”的一声从皇宫大殿上扔到了市井底层,不想俗衣破袍仍然裹不住他闪亮的锥尖,这真应了柳永自己的那句话:“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寒酸的衣服裹着闪光的才华。有才还得有志,多少人进了红粉堆里也就把才沤了粪。也许我们可以责备柳 永没有大志,同为词人不像辛弃疾那样:“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不像陆游那样:“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时势不同,柳永 所处的时代正当北宋开国不久,国家统一,天下太平,经济文化正复苏繁荣。京城汴京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都市,新兴市民阶层迅速形成,都市通俗文艺相应发展,恩格斯论欧洲文艺复兴时说,这是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的时代。市民文化呼唤着自己的文化巨人。这时柳永出现了,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专业的市民文学作 家。市井这块沃土堆拥着他,托举着他,他像田禾见了水肥一样拼命地疯长,淋漓酣畅地发挥着自己的才华。

柳永于词的贡献,可以说如牛顿、爱因斯坦于物理学的贡献一样,是里程碑式的。他在形式上把过去只有几十字的短令发展到百多字的长调。在内容上把词从官词解放出来,大胆引进了市民生活、市民情感、市民语言,从而开创了市民所歌唱着的自己的词。在艺术上他发展了铺叙手法,基本上不用比兴,硬是靠 叙述的白描的功夫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意境。就像超声波探测,就像电子显微镜扫描,你得佩服他的笔怎么能伸入到这么细微绝妙的层次。他常常只用几个字,就是我们调动全套摄影器材也很难达到这个情景。比如这首已传唱900年不衰的名作《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 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一读到这些句子,我就联想到第一次置身于九寨沟山水中的感觉,那时照相根本不用选景,随便一抬手就是一幅绝妙的山水图。现在你对着这词,任裁其中一句都情意无尽,美不胜收。这种功夫,古今词坛能有几人。

艺术高峰的产生和自然界的名山秀峰一样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柳永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身后在中国文学史上会占有这样一个重要位置。就像我们现在作为典范而临摹的碑帖,很多就是死人墓里一块普通的刻了主人生平的石头,大部分连作者姓名也没有。凡艺术成就都是阴差阳错,各种条件交汇而成一个特殊气 候,一粒艺术的种子就在这种气候下自然地生根发芽了。柳永不是想当名作家而到市井中去的,他是怀着极不情愿的心情从考场落第后走向瓦肆勾栏,但是他身上的文学才华与艺术天赋立即与这里喧闹的生活气息、优美的丝竹管弦和多情婀娜的女子发生共鸣。他在这里没有堕落。他跳进了一个消费的陷阱,却成了一个创造的巨 人。这再次证明成事成才的辩证道理。一个人在社会这架大算盘上只是一颗珠子,他受命运的摆弄;但是在自身这架小算盘上他却是一只拨着算珠的手。才华、时间、精力、意志、学识、环境通通变成了由你支配的珠子。一个人很难选择环境,却可以利用环境,大约每个人都有他基本的条件,也有基本的才学,他能不能成才 成事原来全在他与外部世界的关系怎么处理。就像黄山上的迎客松,立于悬崖绝壁,沐着霜风雪雨,就渐渐干挺如铁,叶茂如云,游人见了都要敬之仰之了。但是如果当初这一粒籽有灵,让它自选生命的落脚地,它肯定选择山下风和日丽的平原,只是一阵无奈的山风将它带到这里,或者飞鸟将它衔到这里,托于高山之上寄于绝 壁之缝。它哭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一阵悲泣(也许还有如柳永那样的牢骚)之后也就把那岩石拍遍,痛下决心,既活就要活出个样子。它拼命地吸天地之精华,探出枝叶追日,伸着根须找水,与风斗与雪斗,终于成就了自己。这时它想到多亏我留在了这里,要是生在山下将平庸一世。生命是什么,生命就是创造。是携带着 母体留下的那一点信息去与外部世界做着最大程度的重新组合,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为什么逆境能成大才,就是因为在逆境下你心里想着一个世界,上天却偏要给你另外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矛盾斗争的结果你便得到了一个超乎这两个之上的更新的更完美的世界。而顺境下,时时天遂人愿,你心里没有矛盾,没有企盼,没有一个 另外的新世界,当然也不会去为之斗争,为之创造,那就只有徒增马齿,虚掷一生了。柳永是经历了宋真宗、仁宗两朝四次大考才中了进士的,这四次共取士916 人,其中绝大多数人都顺顺利利地当了官,有的或许还很显赫,但他们早已被历史忘得干干净净,但柳永至今还享此殊荣。

呜呼,人生在世,天地公心。人各其志,人各其才,人各其时,人各其用,无大无小,贵贱无分。只要其心不死,才得其用,时不我失,有功于民,就能名垂后世,就不算虚度生命。这就是为什么历史记住了秦皇汉武,也同样记住了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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